2026-09-14
在塞尔维亚的经历:文化与友谊的真实感受
在前往塞尔维亚之前,我对这个国家几乎没有任何了解。虽然知道它曾是南斯拉夫的一部分,首府是贝尔格莱德,城市内有多瑙河流过,以及对中国游客实施免签政策,但这些信息都很模糊。曾在网上看到几个关于塞尔维亚的短视频,称其为“欧洲的巴铁”,对中国人非常热情,我对此半信半疑。多年来我旅游的地方不在少数,听到过太多关于“特别友好”的描述,实际体验却常常与宣传不符。
经过十二天的探索,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想法大错特错。起初,此行并不是单纯的旅行,而是因为公司安排我去贝尔格莱德拜访客户。原本计划办完事就走,没想到客户那边耽搁,我干脆多留了几天,最终驻足了整整十二天。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,机场规模不大,出关只花了十多分钟。边检时,一位中年光头官员严肃地翻看着我的护照,抬头审视了我一眼。就在我感到紧张的时候,他突然用中文说道:“你好。”我愣了一下,连忙回应“你好”。他露出了微笑,盖章递回护照,并说:“欢迎。”这简短的交流让我心中的警觉缓和了不少。
之后我打车前往市区,司机约五十岁的样子,通过后视镜用塞尔维亚语问我了句什么。我表示听不懂,他立刻切换成英语问我:“你来自哪里?”当我回答“来自中国”时,他立刻把车内音响音量调低,转过头来,脸上的客套微笑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友好的表情。他重复了一下“中国”,语气亲切,随即开始交谈,虽然英语夹杂塞尔维亚语让我听得有些吃力,但我抓取到的意思是:他曾去过中国名城上海和广州,做外贸的那些年里结识了不少优秀的中国人。他激动得用一只手比划,几乎把车开偏了,然后忙着调整方向盘,笑得不可开交。当天到酒店时,计价器上显示一千二第纳尔,我给了两千,第八百作为找零,同时他从口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,表示在贝尔格莱德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,愿意提供帮助。
第二天我在老城区闲逛,来到卡莱梅格丹城堡,遇到了一位老太太,她在卖手绘明信片。我蹲下来翻了翻,挑了三张。她问我:“中国?”我点头,她微笑着把明信片放进一个纸袋里,又拿出一个小盒子,里面是一些旧邮票。“送给你,”她用英语说,“中国朋友。”我本想拒绝,她却坚持让我收下。这些邮票是南斯拉夫时期的,上面印着铁托的头像,已经泛黄。她告诉我,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,父亲曾在贝尔格莱德的一家工厂工作,而那是中国援建的。她回忆说:“那时候我们的国家还叫南斯拉夫。你们帮助我们建桥、建厂。我记得很清楚。”我当时握着那些珍贵的旧邮票,心里五味杂陈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接下来的几天,在诺维萨德、苏博蒂察等地我也经历了类似的温暖瞬间。记得在诺维萨德一家餐厅,服务员得知我的身份后,特意为我端来一杯免费的李子白兰地。在苏博蒂察火车站,售票员使用翻译软件给我发了一句:“你们国家帮助我们修了铁路。”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,一位修车的叔叔看见我拿着相机,用塞尔维亚语跟我比划了半天,最后找来一位会英语的姑娘帮我翻译。她告诉我,叔叔在问我是否去过那个中国援建的钢铁厂,距镇子不远。他提到,那是一个很好且重要的地方,他的亲戚在那工作了一辈子。
最终,我真的去了那个钢铁厂。厂区并不大,门口的标识牌上同时用塞尔维亚语和中文写着“中塞友谊钢厂”。门卫得知我是中国人后,迅速打了个电话,随后一位名叫米洛什的中年工程师前来接待我。他带我参观厂区,指着设备说:“这些是中国援建的,那些是后期更新的。”他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对历史的怀念与感激,像在介绍家里的老物件。最后,他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:“你们那时候帮助我们,并没有要求我们签订什么协议,就是单纯的帮助。”
在贝尔格莱德的最后一个晚上,我坐在米哈伊洛大公街的一家咖啡厅,旁边一对年轻情侣正在忙着画画和阅读。我低头写着日记,忽然钢笔没油了。翻包寻找备用笔时,女孩看到我,友好地询问需不需要笔。我道谢的同时,她拿出一支圆珠笔,瞥了我的日记本一眼,问:“中国?”我点头。她微笑着翻到新的一页,开始画画。画完之后,她撕下来给我,画中有个简单的人物坐在咖啡馆里,窗外是贝尔格莱德的街景,旁边写着一个汉字“友”。这幅画我珍惜地接下,现如今挂在我的书房里,而那几枚旧邮票则被我夹在一本关于南斯拉夫历史的书中,连米洛什给的名片也一直保留着,尽管可能不会用到。
虽然十二天的时间不算长,但足以让我领悟一件事情。塞尔维亚人对中国人的态度变化并不是因为财富或者利益,而是对那段艰难时光的深刻记忆。桥梁、工厂、铁路等都是他们铭记在心的历史,曾经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,伸出援助之手的正是中国。看似平常的一行字在新闻里,实际上在贝尔格莱德的出租车里、诺维萨德的餐馆中、那个小镇的钢厂门口,是一个个真实的人,握着你的手,并微笑道:“朋友”。这种变化具体而深刻,超出了我用“友好”来形容的范围,甚至让我有些措手不及。
最后一晚,我在酒店阳台上站了很久,俯瞰着贝尔格莱德的夜景,萨瓦河与多瑙河在远处交汇,灯火辉煌。我突然想到,假如有人问我塞尔维亚的感受,我会说挺好的,但绝不会再称他们为“欧洲的巴铁”,因为这句话太轻薄,随风而逝。而我口袋里的旧邮票、那幅画、以及那张名片,将会一直陪伴着我,和我对这个国家的回忆始终紧密相连。